Jeremy是我的同事, 位置和我仅隔一块挡板, 他是个美国人.
刚开始认识Jeremy的时候, 他虽然笑容很和善, 但我心里却在打鼓, 完了, 以我的英语水平, 在往后的交往里, 可要糗大了.
可是过了一段时间, 我却深刻的认识到, 原来Jeremy的中文, 要比我英文好.
每当同事说一个外国人中文不错, 我就下意识的追问: "比Jeremy的中文还好?"
前两天同事们一块吃饭, Jeremy坐桌子对面, 笑着问我来这么久对公司文化有没有了了解, 我笑, 没有, 如果非要说, 只能说shock, 因为和上家公司的文化风格和工作氛围都有很多不同, 来了这段日子, 我还没搞清楚状况.
不过多多少少, 我确实有点失落. 在上家公司, 同事间的关系非常融洽, 打交道毫无顾忌, 如一个大家庭一般, 工作与生活, 好像分不开, 工作虽然看不到头, 但是漫长加班之后休息两天, 活跃的气氛, 又会让人充满活力. 而这里同事关系, 就好像应该只是同事关系.
随着时间的流逝, 对上家公司的不满在变淡, 怀念在滋生, 毕竟是投入了太多心力, 想要好好折腾一下的地方呀.
记得在上家公司, 有一次, 工作上的事, 我毫不留情地把一个测试人员说哭了, 她的头不乐意了, 把我训了一顿, 从工作关系上说, 我和她都是项目经理, 是平级的, 她没有资格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 可是, 谁让她和我都是仅剩不几个的老战友呢, 她训我的时候, 是老姐在训小弟. 而且我确实当时口气重了, 不然人也不会哭, 我一副我有罪我检讨的表情, 事情过了, 不留芥蒂, 没有相互间高度的信任与认可, 便不会有这样淘沙见金的关系. 在现在这里, 公事公办的过程中, 不会发生这种事, 我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遗憾.
记得在上家公司, 项目老是做不完, 收不了尾, 我觉得我没有激情了, 我都神经衰弱了, 可是我还会忙里偷闲, 思考如何改进开发流程, 如何构造高效的代码架构, 如何实践, 如何激发我的团队的优越感, 要在我的带领下, 让他们有别人艳羡的舞台, 这些好像一个个daydreaming, 可是我乐此不疲. 在现在这里, 我应该是有激情才对, 然而好像攒了好久的力量, 深深的收回拳头, 狠狠的出击, 却扑空, 工作不再是夜以继日了, 却没有了活力.
这些感觉默默累积着, 我自己并未意识到过, 却在周五那天, 晚上下班回家, 别的同事都走很久了, Jeremy还在挡板那边, 我站起身"see you!", Jeremy笑着问我最近感觉怎么样, 我一如既往地笑.
Jeremy很认真地说, 我知道你不开心...我是不开心么? 乍闻此言有如雷击, 我震惊了.
这段日子以来, 我自己内心我从未认真思量过的, 却隐隐影响着我的这种感觉, 是不开心么? 来到了最好的公司, 这么好的环境, 我还不开心, 打死都不相信, 我现在会不开心, 这是不是太不知足了? 这是不是有点找抽? 可是反复思量, 面对着新的障碍, 却只能等待, 这种感觉好像真的就是不开心呢.
Jeremy继续在说, 一开始都这样, 我以前在美国工作的一个大公司, 有四万人, 前半年我也是很不开心...他的国语还是那么大舌头一顿一顿. 我听着他的话, 却在揣摩他的动机, 我知道动机一词, 把Jeremy一番好意, 形容的面目全非, 但是这样我才能正常点地去想问题. 我和Jeremy不是一个team, 工作上目前也还没有产生交集, 可是, 让我不知道怎么说你好的Jeremy呀, 新加坡人香港人都是东方文化, 而你这个办公室里唯一的西方人, 却唯一的注意到了我的反常.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 也许只是出于普通同事的关心,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 很可能是出于拖他下水的邪恶心理, 从那一刻起我默默地想, Jeremy, 你是我的朋友了!
谢谢你, Jeremy! 这跨过了整个太平洋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