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终点的长跑

27. September 2006

王建硕写了一篇blog,说世界不是天才创造的。立论总的来说很务实,但他把多想三步以上的都称为天才,言下有一定的孤独英雄情结,天才总是会让人仰慕的,这在人民群众中造成了一定的误导,所以我来简单补充两句。

简单补充两句?话一出口马上有人笑岔了气。也无怪,但凡是这话作开场白的,接着的岂止只是两句?又岂止会简单?

王建硕的游戏,影射现实不是很到位。我另举一个游戏有意思一点的,这个游戏的规则如下:

  • 游戏就是长跑。
  • 这个长跑没有方向也没有起点终点,四面八方随便跑,随时随地开始跑。
  • 随时有参赛者退出成为拉拉队,你无法分清他到底是真正的参赛者还是观众在捣乱,或者他已经达到了他跑的目的是在见好就收。
  • 随时有拉拉队加入成为参赛者,前面不远处的观众,随时可能突然加入跑在你前面。

某个确定时刻的胜利者的要求如下:

  • 此时与胜利者所跑的路线相同的参赛者队伍是所有路线上人数最多的。
  • 此时胜利者在这个最大参赛者队伍行进路线上跑在领先位置。

这个游戏好玩之处在于:

  • 不断有人掉队,不断有人改变方向,不断有人加入,最大赛跑者群体是不断变化的。
  • 你跑得再快,如果你不是和大部队跑在一起,你只顾自己跑,跑得方向不对身后没人,那是失败者。
  • 没有人是永远的胜利者。因为没有终点,你不会一直领先,迟早会有人超过你,你逞一时之快,最后还会是失败者。
  • 如果你确实跑得很快,但你跑得太快了,把大部队抛得太远,大部队觉得不可能追上你,大部队会改变方向抛弃你,那还是失败者。
  • 如果你能蛊惑很多人跑在一起,甚至心甘情愿让你领跑,那你是胜利者。
  • 如果你跑得很快,而保留实力,厚积薄发,总是跑第二,保留随时冲到第一的能力,更保留随时转身投入新的最大群体的可能,那你是候选胜利者。
  • 如果你跑得很快,现在又是胜利者,但你不得意忘形,你总是诱导着后面的人使之觉得可以超越你,让他们冲昏头脑从赛跑这个大目标转移成追赶你这个小目标,那你还是胜利者。
  • 最大群体是变化的,有时最大群体人特别多,有时最大群体相对第二大群体人不太多,真正的胜利者,是懂得在大多数时间获胜和总在最大群体优势最突出的时候获胜的胜利者,这才是天才。

这个游戏不好玩之处是致命的:它没法真正玩起来。

下面请胜利者甲发表感想:

胜利者甲慷慨陈词:“所谓天才,就是20%的汗水,加上80%的运气!”
“就没有灵感的成分在里面么?”台下问。
“所谓灵感,就是一种事后看来比较靠谱的运气!”

下面请胜利者乙发表感想:

胜利者乙感言:“所谓天才,无非是后面的队伍都以为前面没有路的时候,但因为自己跑在最前,发现前面不过是个拐弯!”

下面请胜利者丙发表感想:

胜利者丙诚惶诚恐:“胜利,我才刚上路呢!”

下面请胜利者丁发表感想:

胜利者丁一脸奸猾:“此地人傻钱多速来!”

。。。

这个游戏,和王建硕的游戏是有点类似的,而所谓多想三步是天才,这里就很明白地看出是误导了。多想三步,无非是跑得更快跑得离大部队更远,这更有被大部队抛弃的危险,多想一两步只是领先一点点,才会有人愿意跟随才会长久的领先。

王建硕之所以能得出他的结论,是因为他做了一个最重要的限制,就是数必须在100之内。这样的限制,便如同在我的游戏中,限制大家必须同时同地起跑,只能望前方视角10度范围内跑一样,队伍不容易散,遥遥领先也无后顾之忧。不过如果他去掉这个限制,而且规定随时可以有人新加入,也不确定公布结果的时间,可能随时截止,那这个游戏就完全没法确定胜利者,一点都不透明,比我的游戏还没法玩了。至少我的游戏中参赛者的情况彼此是透明的,参赛者有能随时调整的权利。

当然,以中华民族习惯于托物言志的传统,我岂是在说游戏?

911太遥远,近的事却不敢说

12. September 2006

    美国波士顿犹太人屠杀纪念碑上,铭刻着一位德国新教牧师马丁·尼莫拉的一首短诗:

First they came for the Communists, and I didn't speak up,because I wasn't a Communist.
  起初他们向共产主义者而来,我没说话──因为我不是共产主义者;
Then they came for the Jews, and I didn't speak up,because I wasn't a Jew.
  随后他们向犹太人而来,我没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
Then they came for the trade unionists and I did not speak out because I was not a trade unionist.
  随后他们向工会成员而来,我没说话──因为我不是工会成员;
Then they came for the Catholics, and I didn't speak up,because I was a Protestant.
  随后他们向天主教徒而来,我没说话──因为我是新教徒;
Then they came for me, and by that time there was no one left to speak up for me.
  随后他们向我而来,那时已没人为我说话
by Rev. Martin Niemoller, 1945

    可是,有一件又要站队的事,我还是什么都不敢说,我承认,我在被当枪使。去看看吧,好像是仅能看到但应该很快就要看不到了的两个地方:

    不过,我还有话说。911太遥远,人们喜欢对事不关己的事才津津乐道,而对可能有切身之痛的事却噤口不言,虚伪而懦弱的人们!比911更值得中国人纪念,更需要上纲上线的事件多了,怎么没见人纪念?那种沾沾于廉价的无知的遥远的跟风的纪念而自喜的人,或者就像那种闹哄哄要对印度洋海啸嚷着捐赠,却对西部地区百姓挣扎在生存线上的现状视而不见的只图逞口舌之快的人,说出来我都替你们难过!真要是忧国忧民,想表现自己的人文关怀,还是看看眼前吧!常常在想,如果鲁迅活在当下的中国,会如何?

出来混,就都得站队

11. September 2006

    出门流窜,有时候会碰到江洋大盗剪径。“呔”地一声跳将出来:“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你的身份证呢?你的暂住证呢?”

    “忘、忘带身上了。。。”其实暂住证是没办,我心生忐忑。

    “靠!这也想糊弄我?那你今天有没有站队?你昨天有没有站错队?”

    “站、站什么队?”我有点懵。

    该大盗上下打量我:“你就说你哪道上的吧?”

    “微软run2me分舵。。。”我嗫嚅,被这气势吓倒了。

    “噢,原来是少林寺的。。。”该大盗若有所思,摆摆手,“走吧,这儿没你事儿!”。

    于是我慌不择路而逃。

    想来大家也有一点了解,当下中国的IT界,山头林立。我所了解的至少有这些帮派,微软系,有王建硕刘润Jack等,斗牛系,有Keso刘韧老白等,3721系那自然以周鸿袆为首,以老罗和菜头为头头的牛博系,围绕web2.0转的草根系,代表人物那就比较长尾了。目前的局势是,3721系呼风唤雨,斗牛系维持大局,草根系蠢蠢欲动,牛博系来势汹汹。

    虽然有时候我也会冲出去替人当枪使一回,但其实老实说,我是shoegazing系的。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英国的独立乐坛倏忽来去了那么一股风潮,后来人们称呼那次风潮为shoegazing。带领那股风潮的乐队,象My Bloody Valentine,The Jesus And Mary Chain等,现场演出喜欢背对观众,低着头看着鞋貌似害羞地自个儿在那狂制造吉它音墙,也就是喜欢自娱自乐的一类人。

    其实这帮那派啥系的都没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当有大事件发生的时候,或把一件小事拔高到大是大非的时候,你有没有表态?你要站哪边?你要是一个人躲小角落里自得其乐,那是孱头!比如说我就这样,很惭愧。可要是眼睛一闭冲锋在前佛挡杀佛,眼睛一睁却发现一不小心冲错敌阵了,原来你是站他们那边哪。。。哼哼。。。

    最近有好些大事件,从众人皆知的就包括富士康案,Sex and Shanghai追杀令,到较为人所知的黎方赌命,再到不那么为人所知的苏鹏版权纠纷,等等。有的事已经过去了,有的事还在进行时。已经过去的事,秋后算账,看到好多人清算别人站错队的罪过,嘲笑别人被当枪使的愚蠢,显摆自己洞察一切的清高,于是不免有的站错队的仁兄,面不改色心不跳:“其实,我是卧底。。。”还在进行的事件,雾里观花,众说纷纭,却还是无法从历史获取经验,无法彻底排除被清算的厄运,好难站队啊。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没错,而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帮派。不论你能力多强,抱负多高,简单一句话就是天纵奇才,除了革命队伍外该有的你都有了,可要是站错了队,投靠错了组织,比如孙立人之类的,尘埃落定的时候,那也只能象《东成西就》里的洪七公一样哀叹了:“舔肚影才,降卧洪七亿世影名。。。”胜者为王败者寇,赢了的一方什么都好说,输了的一方什么都难说,所以关键是从一开始就傍上那会赢的一方,不然如果中途才变节,那也得列入贰臣传。于是自从“站队”这个有中国特色的词从中国官场流传到民间之后,大家仿佛一下子找到了终极真理,原来只要站好队,别的什么都好说噢,原来一切事物幕后的真相,竟然是这样滴噢。

    到这里我得提,有句妄自菲薄的老话,说一个中国人是条龙,三个中国人是群虫,信奉这话的人,又怎懂得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要知道人际关系学这个领域,中国人已经在世界上独领风骚好几千年了,而且看样子还要独孤求败下去。三个中国人,那是多么复杂的一个人际关系啊,旁人从表面看是碌碌无为,又怎看得到暗地里的水深火热?三个人怎么算都是二比一,没法打平,如何站队,从一开始就站好队,就很考量功夫了。孔夫子够牛吧,连他都不行,只能望之仰止:“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他还得老实学习!

    所以在中国这样险恶的生态环境,如果有一天你看到我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对别人倾诉:“可算找着组织了啊!!!”,你可千万别奇怪噢。

一层秋雨一层凉

5. September 2006

    序入凉秋。立秋过后,本应该接着处暑,当是秋老虎肆虐的时节,可是从昨天开始,阴沉的天空,气温突然降了下来。今天北京虽然是晴天,下班回家,穿着短袖的我,还是忍不住。。。一点儿都不冷,真的!我只是。。。有点哆嗦。

    有时候觉得,记忆真是奇妙,多年之前的只言片语,片断景象,多年之后突然间的灵光一闪,就又苏醒了。

    上初中的时候,一位大朋友对我影响很大,大家一起没大没小的玩闹,围棋就是他启蒙的。那时从他那借了一本《首届中华硬笔书法大赛特等奖字帖》临摹,一共是十位获奖者的十篇作品,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个人是福建的仇寅,他写的是三十年代作家叶紫的《岳阳楼记》。之所以把他记得这么清楚,是那时觉得他的字非常好看,以钢笔书隶体,非常圆润娴美,我感觉很女性化的字体,其实他却是个军人。

    而我记得的最清楚的一篇作品是郁达夫的《故都的秋》,位列该字帖的第二篇(这本字帖依旧例,从后往前印刷),虽然后来知道这篇文章高中课文也有,然而当时对之倾倒不已,背了下来。这篇贴是安徽的曹宝麟写的,他是个多面手,而本帖字从魏碑,有燕赵之风,也是我非常喜欢。这样一来这篇《故都的秋》,二美兼具,竟是我那段时间临摹的最多的作品,仅是题目中的那个秋字,我就锲而不舍反复地琢磨怎么写才骨架匀称才临出神韵。

    “唉,天可真凉了─—”(这了字念得很高,拖得很长。)
    “可不是么?一层秋雨一层凉了!”
    北方人念阵字,总老象是层字,平平仄仄起来,这念错的歧韵,倒来得正好。

--郁达夫 《故都的秋》

    “一层秋雨一层凉”!也有十年过去了吧,这七个字,奇怪地我记得字字真切,每当下雨,或者每当天阴,如有所感,则以这七个字起兴,真是好生奇怪。

    好久没练字了,虽然那位大朋友也是爱书之人,但那本被我翻的破烂进而差点占为己有的旧书,应该找不着了吧?在这个一层秋雨一层凉的时节,那闪现的回忆,那个理想化的岁月,就像久违重逢的老友,却又隔了尘埃。

    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