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君呼啸,何以舒我胸垒

27. December 2006

中国古人,喜欢把胸中郁郁不得申之气,称为“块垒”,尤其多见于宋人的诗词,然后喝酒啊干啥的就有了名目。说喝酒不是喝酒,是在借酒浇化心头的垒块,酒醉淋漓的时刻,胸中郁结也觉多半象能消融淋漓了的样子。

说起来,就以外物反感内身这一点来讲,胸中垒块是酒来浇,还是别人别物来浇,并无多大分别。今日我便要说一件大快我意的事,彼之长啸,使我垒消,因为感觉实在是快意,我竟然要在这里以情愿是恶俗的谀词来宣扬。

我的同事Jeremy,我在之前的一篇blog已有提过,是一个其汉语比我英语要好的性格敏感的美国鬼子,前一阵向我们说他这个月的月底就要离开Microsoft了,这个消息,来得好突然。

每个人选择自己的重大人生转折,都有自己特别的理由。Jeremy的理由是,他要去德国,去找他的女友安娜。

安娜是个即便在中国来说也感觉极传统的女孩,我见过安娜好些回。第一回是和Jeremy一起去后海,安娜说话细声细语,会说国语,Jeremy说她性情内向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的,然而她看来却非常友善,于是我们相互套磁,我忽悠说我的牦牛骨手链是狼骨,她大感兴趣,我说她的包好看,她大为开心。

一见面的亲切感很重要,这也许便是即便不太了解但我们仍能够友善相处的原因,这应该叫做眼缘,我得说我和Jeremy这一对都很有眼缘。

其实关于安娜我知之甚少。虽然偶然知道了安娜的中文名叫薛安娜,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本名是怎么拼的,到她回国后我才知道她是德国人,也是过了好一段时间才知道她在对外经贸大学留学。我性格有一点,说是人情寡淡也好罢,就是我不喜欢主动了解别人的隐私,即便是朋友,虽然我愿意有面对朋友可以彼此互诉一切的信任。而且就安娜来讲,感觉她就象一只容易受惊的小鹿,尤其不可轻慢。

安娜有时候会来我们工作间。来时递个问候,去时道个别,有时这类废话也省了,一个善意的微笑就完了。虽然对Jeremy和安娜的事几乎不怎么了解,也不知道他俩将来会是什么样,但已然觉得好像永远都可以凝结为那一刻,已然习以为常。

安娜回国,是个突然的消息。起初大家全不知晓,不过Jeremy和我隔间,我倒是大略知道他那阵在忙一个跟德国有关的私事,直到Jeremy送安娜上了飞机,回来后我们便全知道了。女同事喜欢打听,拼凑细节,Jeremy承认说他当时哭了。机场哭拥无奈相别的片断景象,没有亲见只有推想,我不知道那个时刻Jeremy是泫然泣下,还是泣不成声,至若是嚎啕大哭,甚而是哭得直打滚儿,这些我都没有细问没有操心。作为一位有一定美学水准的待专业人士,我的素质这时体现了出来并且非常撑得住场面。我当时非常操心并且郑重地对Jeremy说,你睫毛很长很迷人,那时候哭起来一定特别好看。此言一出周围一干人哇哇吐倒在地,而Jeremy闻言哑然失笑阴霾稍开。

Jeremy因为不会德语,便不能通过公司调到德国分部,只能辞职,此后孑然一身,了无着落,却能满心欣然前往,完全没有考虑将来的生活,前景。他还犹太人呢,犹太人不是世界上最精明的民族吗?我却觉得他是个爱情白痴,白痴得让明白人担焦心!然而,谁可以给我一次当白痴的机会?

地球人已经开始慢慢知道了,我是容不得见到身边的人离去的。 然而看到Jeremy要上演一出千里寻爱的浪漫剧目,我却不是伤感而是热血沸腾,甚至全身充满跃跃欲试的冲动,我恨不得他走得越早越好,赶到德国过圣诞节去!他做了换作是我也会做的事!

这世间大多数的人做事,总会想这想那,瞻前顾后,尤其首先会想这件事做的值不值,还未付出,先求回报,决断越是重大,越是反复算计。当然这种思路并非不好,只不过什么事都这么精打细算,那人生还有何刺激可言?还有何成就可期呢?在人的一生中,总得有些事明知道前尘渺茫,明知道不会有结果,甚至明知道飞蛾扑火,却得毅然决然,义无反顾,不如此,你便不会懂得,自己为何要来这世上。

明晚去Jeremy家,他还有很多啤酒喝不完。地球人都知道,虽然我沾杯即醉,但还是低于56度的酒不喝的,可谁让这是最后一聚呢?若非君呼啸,何以舒我胸垒?此后Jeremy绝难再见得着了,他的事迹,却还是留了下来以后可以常常下酒。

珍爱生活,远离网络

18. December 2006

我住所的网络,这个月底就要到期,我决定不续交了。

勇于无视他人对不能加入自由上网潮流的鄙视倒在其次,我是想乘此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能不能上网也可以和生活方式搭上界?我想这个问题还真是不好回答,对于我来讲,答案还是多半归于肯定。

我现在住所离公司很近,每天走路去上班;离家乐福也很近,有什么生活需要走两步就能满足;以前还没事的时候跑跑新街口买CD买书,现在那里已经变了很多我也很久没有去过了;如此一来,基本上没有出门的机会,我就像过着学校里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的生活一样,依然在过着公司住所超市三点一线的生活,如此生活何其无味!

在公司便能上网,晚上回到家,左右思量,百无聊赖,却还是坐在电脑桌前,打开浏览器发呆,也没有什么网站好去,徒然在浪掷时光。我深深的怀疑,这种对电脑对网络的依赖,决然是一种病态。

但我又离不开网络。我和外界的接触以及人际关系,已经和网络密不可分,我几乎除了吃饭和睡觉以及走路外,其余的时间都在电脑桌前,如果彻底断绝网络,我怀疑我会变成一个城市里的野人,举目茫然手足无措。即便如此,我想,我还是可以把对网络的依赖,降低到最低,然后把空闲出来的时间,去玩去聚会去运动,看书下棋练书法,这样的生活就可以多彩一点。

就好像强制戒烟一样,依靠无法上网来抑制我想要上网的欲望,这起初看来是一项艰苦卓绝的斗争,不过这两个星期以来,我好像已经慢慢在适应改变了。

以前,我会在电脑桌前呆到凌晨一点多再上床,在床上呆半个小时再不知觉睡去,然后白天吃完午饭就犯困。现在我差不多晚上十一点就上床睡觉了,听一会音乐,就着床头灯看会书,眼睛干涩的不行了就睡了,然而睡眠质量依然有点问题,早上五六点会醒,得加个回笼觉。

而我还是得在电脑前干点什么。这一阵子,尝试转移注意力,我就开始看美剧。现在我每晚看完四集《Sex and the City》就上床,把《Sex and the City》看完后,还有《Six Feet Under》在排队等着。我在家已经不怎么想要上网了,再过一阵子,我把《大富翁》游戏好好的玩过后,估计对电脑也再不会有什么过分的欲念了。

自从我大部分唱片和书籍收藏都于去年遗失之后,我好像也散了再收集回来的兴致,因为明知道时过境迁,那些收藏都再买不到了。象Dire Straits的好几张CD,Suede的好几张CD,还有Bon Jovi,Heather Nova,Travis的,都是国外原版CD,且不说国内绝难再觅踪影,即使有些比如象Grigorian的CD,我重新也买到了国内的引进版,然而我原来有两张专辑,保存非常好,新买的因为心理因素,总觉得没有原版的好,总觉得会有音质损失,总感觉是赝品。即便如此,我还是有两百张左右的CD,可以听个够,最近,我便在听Lacrimosa和Grigorian。

这一阵子,我重温了《穆斯林的葬礼》,依然无比感动。从初中开始我就挺喜欢这本书,霍达的好几本书我都看过,象《补天裂》等,我仍然有半墙书,其中有好几套大部头象《川端康成文集》,《南怀瑾选集》等等,我还是想买那套《东山魁夷看世界》,书都够我慢慢回味的。

我很早以前买的围棋盘,竹质材料挺重可以砸死人的,之前已经蒙上了一层灰,最近,我开始有时间会打上一局棋谱。我最喜欢打吴清源的棋谱,有他的好几本棋书,不过我现在打谱用的是聂卫平的《围棋八大课题》,我喜欢打老的棋谱。我打算去趟西单图书大厦,把《吴清源打棋全集》买回来,那就好了。

我也有开始练习书法。不过现在是硬笔,还没有出门去买笔墨纸砚。长久以来几乎没有写过字,现在写的字退化得简直象一堆软脚虾,而且原子笔练字总还是不如钢笔有质感,还得买钢笔去。

打算找朋友打球。虽然天气很冷,但眼看元旦要到了,只要我们这帮人到时一聚会,就肯定会打球的。只要有我在,大家是愿意打球还是被球打,充分发扬民主作风可以自己选,所以这已在计划之中。

同学出差来北京,前天晚上在她住的宾馆打扑克直到凌晨两点半,因为她第二天上午要赶飞机就散了牌局,然后慢慢踱步回家,身板在寒风中哆嗦,残影在路灯下摇曳,踱到三元桥头习惯地仰望夜空的时候,觉得心中洋溢着大欢喜。

今天又把住所整理了一下,擦擦桌子拖拖地,收拾收拾洗洗衣,看着房间换了新颜,哈哈,劳动最光荣!于是发现,没有了网络,离开了电脑,生活中还是有很多事可以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