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知己在街头

明代大画家徐渭，也就是民间流传甚广的才子徐文长，自号青藤。据我的一本《古代艺术三百题》所述：

"（他的书画）融个人的性格品质、艺术修养、以至思想道德为一体，不拘泥成法，敢于自创新格，。。。此后，凡具有这种画风的画家，如朱耷、石涛、郑燮、吴昌硕、齐白石等人，均深受徐渭的影响。"

后世文人画家受徐渭的影响到了什么程度？我可以举个例子。"难得糊涂"的郑燮郑板桥，在自编的《板桥尺牍》"范县答无方上人"一信中述：

"燮平生最爱徐青藤诗，兼爱其画，因爱之极，乃自治一印曰：'徐青藤门下走狗郑燮'。印文是实，走狗尚虚，此心犹觉慊然！使燮早生百十年，而投身青藤先生之门下，观其豪行雄举，长吟狂饮，即真为走狗而亦乐焉。"

我最近在看王小波的杂文。偶然回想到过去在长沙的时候，同学买过一本《王小波门下走狗》的集子，乃出自西祠胡同论坛"王小波门下走狗大联盟"里一群文学青年的同人作品，由此便想到了篇首关于"门下走狗"的典故。

说起来，我也是挺喜欢王小波作品的一个人，有他的几本书，其中小说我看的最多，杂文看的就较少。这几晚上床后看他的杂文自选集《我的精神家园》，意外的竟有些不想再看下去之感。

这本《我的精神家园》是从对门邻居那里借的，我自己有一本《思维的乐趣》。我更喜欢我自己这本中所选的那些杂文或者散文，幽默，冷峻，有思维的乐趣，有内敛的气质。而《我的精神家园》中的文章，越看越让我觉得王小波在逞口舌之快，失于浮滑。

比如一篇《关于媚雅》，这篇杂文大家评价都挺高的，我以前也看过；但是从前面的文章的不快积累，再看到这篇，只觉得他这篇80％都还是黑色幽默的，唯独结尾太过纵容，搞成了魔幻，而且他的语言也不厚道，略生反感。

光顾着贪图言语上的快感了，思想高度自然就上不去了，这是必然。王小波的很多文章有这样的毛病。由此我也联想到最近，在文艺圈子里沸沸扬扬的一件事就是王朔的"高调"复出。

我以前也挺喜欢看王朔的作品，但他的四卷文集，后两卷已开始犯只图语言快感的毛病，没有营养。王朔已经多年没有新作品推出了，而看看他这次所谓的"高调"复出都干了些啥？他复出的消息，是通过"南袁北孟"这两个大陆最顶级的娱乐记者推出的，是娱记呀！王朔这是你对自己复出后的定位吗？你打算脱离文艺圈投身娱乐圈了是吗？

王朔分别登载在《南方周末》和《三联生活周刊》上的访谈，没少逞口舌之快。一开始他的大群拥趸还盲目崇拜奉为纶音，觉得幸亏有王朔出来指点江山主持大局，否则王朔不出，万古如长夜的样子，其中还包括著名文艺青年冯唐，真让我失望。后来才慢慢有人回过味来，觉得王朔也说了些傻话，比如著名彪悍青年罗永浩。

我一向就不太敬重退二线了又不甘寂寞重跑前台的人，这罪过和"恋栈"差不多，但比"恋栈"傻多了。说老实话，我觉得王朔这次出来，两手空空，就红口白牙了几句，还好意思号称"高调"，纯粹是把自己多年的招牌给砸了。回想起上大学时看石康的《晃晃悠悠》，自我手中传出为整个楼层乐道的一本书，上面有写到石康在酒吧偶然见到王朔的一段，写的让我亦心仰不已，哪能想到如今的王朔竟成了这样子。

和王朔相比，李敖就层次高的多。他这两年主持凤凰卫视的《李敖有话说》，节目水平不论，但只要他愿意，就可以继续办下去。然而他认为余日不多，要在有生之年全力以赴写出一篇传世之作出来，办《李敖有话说》分散精力，自己主动要求停了。李敖这个人向有非议，但从无可否认，他是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人，识大体，王朔跟他境界真不是一个档次，心态也委琐的多。

在此，我还得说一句冒大不韪的话，幸好王小波死的早！王小波真要活到现在，以他后期逐渐陷入困境的文思，前景也是堪忧呀！

且还是回到篇首。虽然近来常有一些"不可因人废言"的奇怪言论，可如同文人画要求的"融个人的性格品质、艺术修养、以至思想道德为一体"，中国的传统文化，向来强调修身养性是王道。如今时代变了，仍然作一条传统文化的走狗，我觉着倒也并非那般可悲，至少比只图意气毫无底气人生很多事只识皮毛全失根本好些。举个例子元代书画大家赵子昂，成就再高，却因身为宋宗室毫无气节，宋亡仕元，被后世讥为"奸佞体"！

参考：

• 说说王小波（旧文）

和客户打交道，比如销售人员，或者售前售后支持，一个需要斗智斗勇的根本性问题就是：如何界定双方的利益？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认为，商品经济时代里价值规律的一个重要基本概念就是等价交换。那我不专业的问一下，这个等价交换中的价，是指使用价值呢？还是指价格？或者是指成本价值呢？

我是工科出身，马政经本来学的就浅，而且又学无以致用，毕业没几年，学校学来的却早已还给书本了。但我也常常会想一些看起来形而上的事情，比如价值的问题。

人们希望等价交换在交易过程中起作用，但又希望这个等价交换最好是向己方倾斜，我们所斤斤计较的那个事物究竟是什么？举一个例子，去菜市场买大白菜，把最后达成的交易都看成是一次等价交换，我们来看看这过程中的等价交换到底是谁在起作用。

“大叔，您这大白菜多少钱一斤？”
“什么？一块钱一斤？怎么别人都只卖八毛？您这八毛行不行？”
“哦，是说您这白菜比别人的好是吧？嗯，看起来是比别人家的水嫩。。。”

讨价还价的买菜过程中，大叔的白菜之所以贵，是其使用价值更高，看来等价交换的价，是指使用价值。且慢！

“大婶，刚才那位大叔的白菜‘才’一块钱一斤，‘听说’别人家的都比他贵，他都快卖完了，。。。”
“哪里哪里？。。。”一群大婶围过来又蜂拥而去。
俄顷，大叔过来，“小伙子，你怎么跟那帮大婶说的？我白菜本来卖八毛一斤，市价就是八毛，她们跑过来非要一块钱一斤，还不准我说价。。。”

啼笑皆非的买菜过程中，大叔的白菜之所以贵，跟使用价值和成本没关系，全是大婶们的心理因素作祟，供求关系起了作用，照这么说，等价交换的考虑因素应该是价格喽？再看看。

“大叔，您这大白菜多少钱一斤？”
“什么？一块六一斤？也没见您这菜有多好哇？别人家的都只卖八毛。。。”
“哦，您进的菜有一半被城管没收了，您想把损失挽回过来？。。。”
“而且买您一次菜，您还可以送我一首歌颂城管的小诗？您是位民间诗人？。。。”

目瞪口呆的买菜过程中，大叔的白菜之所以贵，是因为他的成本高，一方面包括他的损失，另一方面又加入了附加价值，等价交换在这里，又好像是成本价值在起作用。

那到底是哪个起作用啊？

看过一句话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只不过有些人比另一些人更平等。套用同样的句式和暗喻，价值规律面前人们的交易都是等价交换，只不过有的交易比其它交易更等价。发生交易的双方，都在尽可能的捍卫自己的利益，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然后也包括一些外部因素的影响，最终达到双方都愿意认可的一种平衡，从而完成这一交易过程。不管这过程是赚是亏，表面看来，都是一次等价交换。

于是现实地来看，抛开先做好客户关系不谈，直接去跟客户打交道做交易，常常挺难成功。尤其因为我们是IT行业的专业人士，现在在传统行业的客户眼里仍然有神秘感，一大堆专业词汇脱口而出之后，客户有时候却更存了警惕，觉得正在谈的交易，自己在吃暗亏。我们就算把方方面面都说尽了，但所谓隔行如隔山，客户因为外行并不懂，仍然会存有对未知的畏惧，用王朔的话说就是：“无缘无故对我这么好，该不是想要害我吧？”

遇到这样的客户，很难说最终达成的交易是一种理想的等价交换。常常是考虑到初次交易于是亏本赚吆喝，就当培养客户关系了。但，我们就不能换一种思路么？我们和客户打交道，难道就一定是二人零和对策的博弈，除非和棋，否则一方的利益所得，必得以对方的损失为代价？

培养客户关系很重要，非常重要，重要到攸关一桩业务的成败。有些人认为，依赖客户关系来达成价值交易，是一种经济外因素起作用。表面上看是这样，但究其根本原因，就我看来，是因为有了客户关系的存在，这种亲和力使业务模式发生了变化，从价值交易，变成了价值传递。

是的，价值传递，我传递给你所需的价值，你传递给我所要的价值，这个过程，我们可以都忽略等价交换的存在。比如，一套Office，研发成本几十亿美金，卖出去才几千块，这个过程等价交换该怎么算？看起来似乎是赔本的买卖，却因为量的积累，并不妨碍Office称为Microsoft最赚钱的产品，Microsoft可以算是赢方。而用户花几千块钱便可以使用几十亿美金成本的产品，并且在自己手里用Office创造出超过几千块钱的价值（WPS在此亦等量齐观），这样看，用户不也是赢方吗？Win-Win双赢，价值传递的内涵就是这样。

价值传递的形式多种多样，比如有一种是价值共享。俗话说：我有一个苹果，你有一个苹果，我们交换，还是只有一个苹果；我有一个思想，你有一个思想，我们交换，都有了两个思想。

和客户打交道，价值传递则体现为主动与被动的关系，即一方帮助另一方发掘实现新价值。不要看到我们赚到钱了，你们就一定在吃亏，我们在帮助你们实现潜在的价值。我们得到并保证我们想要的价值，而你们因为我们的帮助，也得到了超出你们所付出的更大的新的价值。是的，有新的价值产生，不是零和对弈，这个价值传递过程，我们和你们都赢了。

我以前有一张芬兰乐队Nightwish的专辑《Over the Hills and Far Away》，很长时间之内它是我最喜欢听的CD之一。抛开《Away》和《Walking in the Air (Live)》这两首抒情慢歌不论，翻唱自Blues大师Gary Moore的一首八十年代老歌《Over the Hills and Far Away》，从旋律到歌词，都让我心情久久地澎湃，一直到如今。

Over the hills and far away，我喜欢把这句话翻译为翻山越岭而去，反复咂摸，别有意象。一首歌，一句话，能引起一个人格外的感触时，心头滋味，真是难以形容。

每次看到这句话，我总有一种错觉，就是不断翻山越岭而去的，好像便是自己的人生。这也许便是真实，也许是心理暗示，反正就我自己主观角度来说，是真实还是催眠，分辨不出。

从03年到现在，虽然生活一贯地深居简出，简直是达到了无欲无争的境界，但日子仍然过的颇不平静。每一年都发生了一些事，然后自己要么主动转身，要么被动转身。脚步蹒跚，不断持有很多幻想，却不敢指望前路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佛语说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五蕴盛。好像并没有一苦和我沾边。按说，我要再觉得苦闷无所排解，那就是无病呻吟了，所以我也并不苦闷。我只是，慌乱。

对生活，对自己，一种没来由的慌乱。

连他自己都没有安全感的男人，不是个能负责任的好男人。这几年来，我的性格发生了一些变化，我不知道这些变化意味着好或者坏，但没有安全感这一点是越来越明显了。我也有变得无厘头一些，但我想这表现出来的无厘头，不过是一种难言的掩饰。我也有变得更爱反省，但爱思考的男人容易闷骚，这一点从我身上也不难体现。我讨厌这些浮现在我身上的特质。所以明知道07年仍然是于我而言动荡的一年，我将继续有一些变化，而我希望会发生在我身上的新变化就是：做一个稳重，容易被人信任的人。

不是说我之前就缺稳重，难被人信任。稳重，可以信任，这是一种安全感，我自己无法拥有，但我越来越强烈地希望可以更多地施与别人。我一贯活得比较自我，我想我这样的转变，还需要一些主观努力才行。

07年于我来说，只要主观努力加敏感把握，也许真是有关键变化的一年，不过，06年我也这样想过，可其实我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我常常心里有一些隐隐的念头，惦记着惦记着，却宁肯临头错过。与其破碎，不如泯灭。就像下围棋，对方有缺陷的地方，我可以围绕这个缺陷引诱对方陷入不复再动手，然而我总是不肯立即挑起战端，宁肯坐看对方补上漏洞。我可以做大量的准备工作，但如果没有把握成功，我会轻易放弃我之前的付出。并非没有一定要实现的怨念，只是愿望一旦沉重，就会过度地恐惧失败。与其失败，不如逃避，这相当程度地成为我没有安全感的铁证。只是漠然转身，并不意味卸下反而可能是携上。

于是每个新年的到来，我都有种踌躇满志的乐观心态，但是又感觉隐隐背负着艰难前行的沉重。

古人喜欢用“河晏海清”表达一种结局的大圆满，可“河晏海清”这种物理现象，会在现实中真正出现吗？只是持有这种空想，好像便有了一个方向，大江奔流，大海扬波，因这最后的结局便都有了意义。

可是披荆斩棘翻山越岭的人生尽头意义是什么呢？连空想的结局都不曾有，只是回首前尘路，总是翻山越岭而去，抬望眼征途，还在郁郁莽莽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