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死去的人是残忍的

22. October 2007

我非常怀有敬意的一个人——张金戈,正值男人三十一枝花的年纪,这周二的时候因病去世了,说得直接一点,是猝死。

说起与张金戈的最初相识来,我当时表现的很丢脸哇。那是两年前,我被Kamp介绍去被他面试,结果我被鄙视了。但我脸皮很厚,被鄙视后,我给他去了封email,坚持表达了我的服输但不服气的意愿,结果这封信很对他的胃口,他把我推荐给了另一个团队并通过了,虽然我最后还是没去,但我因此非常喜欢他的直率和积极。

我被他面试的时候,他的态度是富于侵略性的;他回我的邮件,体现出一种毋庸置疑的坚定的鼓励;他主动要求通电话帮我,热忱而豁达;和他同座聊天,能感受到近在咫尺使人脑力振荡的沛然强势;Kamp说他有大将之风,这是一点也不错的。这样的一个人,一个集正面,积极,阳刚于一体的成熟男性,谁会想到其生命却如此脆弱呢?刚则易折?

周三下午,Kamp写了篇《J,很多想说的,在这里祝你“一路走好”》,晚上我看到还以为是Kamp的一位我不认识的同事出了事。结果第二天就此事和那边的HR聊了一会,我说Jay Zhang这个名字,和张金戈的英文名一样,那张金戈岂不是很困扰?她一脑门雾水,说就是张金戈呀!!!我傻了。

原来就是张金戈去世了!或许,用撒手人寰这个词,能表达的更决绝一些,更贴近身边人的感受一些。

他是白血病,突发脑溢血是主因。上周日还在公司正常加班,晚上回家,周一早上就不行了,后来肝脏等器官都出血了,枕头上还都是血印。送医院后,医生直言已经没救了,虽然为了等他老家的人来给上了呼吸机以维持生命,但脑已经死亡了。

我之前也说过生命随时随地结束,我对此一直态度坦然。一个人活在世上,若没有对于身边人的责任,那任何时候离开这世间我认为都是能够接受的,活着并没什么值得留恋,死去也没什么非得可惜。我常常早晨上班走在路上的时候都想,如果我下一刻,突然去世的话,那应该也没什么。。。

只是,总归有牵挂。金戈留下了专心在家而没有进入社会工作的娇妻,留下了才七个月大的麟儿。对于像我这样坚定地认为他一定能做出成绩,赢得更多人尊敬的人,以及所有只要认识他都会坚信他精力过人一定是运动健将的人,则好像本应该缤纷的世界,有个角落却从此空白。

或许,用握拳而来,撒手而去这样的话,能表达的更萧索一些,更符合他的人生一些。

他家离公司非常远,坐车要两个小时,而听说他上司对他要求非常苛刻,他的压力非常大。

听说他这段时间已经看着比较憔悴了,并非没有征兆,也开始莫名牙疼,头疼,发烧之类,但他自己却不上心,他是对自己的精力自己的身体自信的过了头吧。

舞台帷幕才刚刚拉开,主角才刚出场却就退场了,这对于观众不是很残忍吗?残忍归残忍,可不会做任何留恋的我们,又要奔赴下一个舞台了。我肯定会忘记张金戈的,但他鼓励我的一句话也许再也忘不了:

“just imaging, how can I trust you even you don’t trust yourself? ”

那就再留下一首歌吧。

And now, the end is near;
And so I face the final curtain.
My friend, I'll say it clear,
I'll state my case, of which I'm certain.
...
-- Robbie Williams - My Way (Live)

成功可以复制吗?

15. October 2007

和同事吃晚饭,聊到这个话题。我的观点是,成功是无法复制的。当然,我的观点也不见得对,比如当时就没说服他们。

可以举很多例子说明复制成功的可能性,当然复制或者说借鉴,只是一种体面的说法,不排除有一些人刻薄地非要说成是抄袭。。。即以国内的互联网市场为例,远古的像复制百万网格,近代的像复制flikr,当前的像复制twitter,都是一旦首发成功后来者就一片片象杨絮样地跟着飞起来了。想想看,眼光再宽广一些的话,连郭敬明都复制进作协了,引荐人王蒙说出“又不是选道德楷模”这样的推荐词可不是没有道理的。

虽然因为被讽刺成抄袭,然后有了负罪感,从而否定复制成功的可能性,这种思路有问题,负罪感之类的正义词汇和成功其实没啥关系,只要能玩大,自古以来成王败寇窃国者侯嘛。但技术上讲,复制成功我们是复制的什么呢?成功者的技术成果?成功者的商业模式?或者成功者的所能复制的。。。一切?

复制成功者的技术成果,是成功的可能性最小的一种做法。如果微软公开windows的源码,如果腾讯公开QQ的源码,会有第二个一模一样的Windows,第二个一模一样的QQ成功吗?连收拾残羹冷炙都不能够。

复制商业模式理论上是对的,用MSF里的一条原理“学习所有的经验”来讲,同样的模式后来者可以少走弯路可以做得更好。在这信息过载时代,以全新的创意或模式寻求成功,是成本很高的事情,而已经显示成功过的模式,无疑教导了后来者怎样迈出第一步。但只是复制这样的一种亦步亦趋的做法,我觉得,好像会被往沟里带。一千个人眼里的哈姆雷特,和一千个竞争者眼里的市场,类比起来道理不一样吗?在同一市场,先入者成功后对后来者设下的准入门槛,为复制所无法通过,已经不是原来的环境,你不会有大的损失,也不会有什么收获。难道还能一直走别人的路,最后让别人无路可走不成?

复制所有可能的一切?至少是戴光环的那一面?那不成了钓鱼网站了嘛?瓢柔洗发水,大白免奶糖,中萃香烟,康帅博方便面,看全庸,喝碧雪,用夏仕莲,这很好笑,也有不好笑的比如魅族之于Apple,貌似暂存了一时,可破坏了游戏规则,是癌。

我新学到了同事当时提及的一个理论:一个市场的第一和第二如何竞争才是最佳策略?有一个他无法忆及的巧妙证明,得出结论说第二必须有更多创新以谋求超越,而第一则必须复制其创新以维持地位。但无论如何我认为,复制只是谋求喘息,完全的复制根本无法生存下来,而在我的定义里,那就不是成功。

我认为,对于成功,复制往往可以成为起点,但绝成不了终点。

最后的是题外话了。另外一个同事说到,他没有想到QQ聊天这么无聊的事,居然市场规模能做到比三大门户还大,他更没有想到,像网游这种更无聊的一天没事干还要付钱玩的事,居然魔力大到能帮助金山这个苦苦支撑二十年的公司上市。在中国真是,愈无聊,愈成功。或者,成功是无聊出来的这能做个新话题:-)

Destination anywhere

8. October 2007

在北京度过了一个月仍然清心寡欲的宅男生活之后, 我接受了微软上海的一份工作, 是企业咨询服务部的一个顾问职位. 就这样, 十一前夕, 我来到了上海.

本来想着回家种田的, 要不是因为欠着一屁股的债, 我又为何甘愿退回北京, 转战上海呢? 想想看, 我连来上海的路费都是找同学借的, 在同学那寄宿他还不得不食宿全包, 摊上我这样的朋友, 他可真够倒霉的.

我从没想过我会在上海工作, 甚至还有些抵触, 直到现实这般摆在了我面前. 我之前从没来过上海, 以我对上海的片面了解中, 我觉得上海的地理环境比北京复杂, 语言门槛比北京高, 生活消费比北京贵, 人际关系比北京浅薄. 但说起来, 在北京生活了七年, 我对北京却又了解了多少? 除了大一时作为土包子的新鲜感外, 以后我都只是冷漠的面对生活.

就是我这么一个肤浅的不求甚解的人, 想到以后可能再不能以居住的一份子那种踏实的心态来看待北京时, 居然极其地舍不得. 这种于人于事于地的精神上断奶的尤其艰难, 缠扰我很多年了. 有没有搞错, 我可是个人情寡淡的人哪! 来上海前最后那顿聚餐时, 这回真的是告别巡演的最后一场了, 我依依不舍地和大伙儿一一拥抱, 连男人都没有放过, 女人的话, 那就多抱久一会儿吧.

我毕业离校的时候, 心头舍不得; 搬离我第一次租的已住了一年半的房子时, 还居然流下泪来; 每次离京回家, 或者离家返京, 心头翻腾的都不是即将重逢的欣喜, 而是刚遭离别的伤感. 这种心态我感觉特别丢人, 都什么年纪了还玩这种月缺花残黯然泪下的有什么劲啊, 我可是告别惨绿少年时代很久了的阿!

我刚开始学会上网聊 QQ 的时候, 喜欢不断地换网名, 好显得灵感四溢很有才华的样子, 直到我开始用“四海为家”这个滥俗的名字才稳定下来. 我刚开始听 Bon Jovi 的时候, 喜欢把音响放到最大声, 以 Jon Bon Jovi 高亢入云的铿锵嗓音打底气, 好显得我很热血很激情很理想主义的样子, 直到听了 Jon Bon Jovi 的第二张个人专辑《Destination Anywhere》, 这张一反 Jon Bon Jovi 阳刚的招牌风格, 贯彻专辑首尾都是懒洋洋的 hip hop 节奏的作品后才老实起来. 仔细思量下来我都不明白为什么.

有很多事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 逃学到长沙, 出差到山东, 彼时明明都只是暂居, 走的时候于无动于衷的心头, 却仍然得压着依依惜别. 在家乡, 在北京, 本是长久地如鱼得水生活惯了, 还常于独处时冒出惶恐, 症状严重时夜不成寐昼不能食: "我这一生的前途到底是在何方? " 在哪都想找根救命稻草, 在哪都没有归属感, 想来, 我这一生, 还真是一出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