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生活到生计

2. August 2009

有点奇怪,北方人和南方人的比较,常形成为北京与上海的比较。但其实典型的北方人,是东北人和河南人,典型的南方人,也是岭南人,四川人,跟北京和上海差别挺多。

忘了以前在哪看的一篇文章说,京派人与海派人的风格区别在于,北京人关心国计,聚在一起时瞎侃国际风云政坛秘辛居多,上海人关心民生,聚在一起共讨财经动向楼市股市居多。

去D那,经常从美琪大剧院门口走过,北有郭德纲,南有周立波(其实是南有黄子华,东有周立波)。周立波扯淡郭德纲说,喝咖啡的怎么可以和吃大蒜的搞到一起,以此标榜彼此格调高下之分。

郭德纲表达传统曲艺的诙谐,走得三俗路子,格调是低了点,但老罗说,人有追求格调低下的权利,大家笑得很开心。周立波演绎海派清口的滑稽,大家笑得很矜持。

所谓矜持,那股端不起架子想放又放不下来的劲儿,恰如亦舒说的,人生最要紧是姿势二字。矜持没意思,活着的尊严,不是矜持能表现出来的,也不是非得表现在矜持上的,洒脱些尤佳。

可是,得矜持!不然一生奋斗的价值体现到哪里去呢?最后生活被矜持劫持,奋斗了十八年刚开始喝上咖啡,抬望眼还有房子,车子,妻子,孩子。。。

看到一篇文章说白领民工在成都比北京爽在哪?在北京月薪12K却混不下去的小陈,终于在天气湿润,物价便宜,好耍、好吃的多,不傲慢、不欺外的成都实现再就业后,收入少了三分之一的他安安心心地过上了有房、有车、无贷款的小康生活。

想到在北京,上海这种钢铁丛林般的怪兽体内过上一辈子,我常不寒而栗,算计一辈子,最后啥也没捞着的日子怎么才能过完呀?

我跟D说我家那边,就说在我大姑家的苞谷山吧,早起,东方浮起鱼肚白时,屋前院外山上山下的树林还是黝黑,然后远方开始浅蓝,眼前始墨蓝,转深蓝,渐渐地,从树林间散射出蓝宝石的璀璨光辉,那种深邃,静谧,祥瑞万千的蓝,没有亲眼见到,什么样的言语也难以描述万一,太阳开始露出暖红的一角时,树林间开始弥漫一股股游荡着牛奶般白密的雾,在眼前,你能感觉你几乎可以抓住它,但你总只是驱散了它,朝寒退去了,沾上晨雾的湿漉的你,精神焕发地开始进屋洗漱。。。

我是从一个不识礼数的山野人,沦落到成为一个衣着体面的城市人的,我对D痛心疾首地说,一点没有矜持窃喜的意思。

我常惋惜,人只有此生一次,此生我愿多是life,少是livelihood,多好。

值得该有多值得?

12. July 2009

D假装有一桩心事:欲求一本《black's law dictionary》而不得,号称哪怕二手的也行啊。

D说,差点就在WEST的官网上买了,正好刚出第九版。

D也看到了网上卖第八版的影印版标价698块,还不如直接买原版书从国外运过来也不到600还便宜些呢。

我一开始不知道这书是啥来头标啥码洋还礼节性地假惺惺劝慰买吧买吧,好书当买直须买,莫待缺货空叹嗟。

虾米?一本要价698?它就是砣金子,买前你也要掂量掂量了。

我在淘宝上看到有第六版的二手书只要不到两百块,D撇撇嘴,还不如再加几百块买新的呢。口气这么轻易,我倒。我不死心地劝说,你先买下来,如果确实好,你再还是当二手书卖出,然后踏踏实实地买最新版也不晚,D不以为然。

我强调,不是说它不值这个价,至少大家都说好,而且看好的东西,讨价还价伤感情,不过这样一本书买回来,确信用足了它的价值了吗?

我正色,大几百买回一本书一辈子翻不到十次内容没看到十分之一这样的书买回来又有多大意义?无非用到时参考一下,实在是用得着这本书,上海图书馆一百块就能办张借书卡,押金一千就能原版书想看多久看多久,再不行,需要的时候去书店蹭也行啊。

我吃过亏。高一的时候语文老师号召大家学好汉语最好备一本《现代汉语辞典》,拮据的我也傻乎乎立马买了,前两年偶然翻出来看,雪白笔挺的书页上已布有霉斑。

刚工作那会儿对提高业务水平热情颇浓,有电子书还不够,兴冲冲买了一本martin fowler的《Refactoring: Improving the Design of Existing Code》影印版,到如今翻不到十次。

不是说书不好,而是对我并没有达到应有的影响。相反,我买过一本《围棋布局大全》,也并不是多么好的书,却被我翻厚了一倍,笔记密密麻麻几乎每页都有,这才是物有所值。在我的狂轰滥炸下,D不得不屈打成招暂缓买下的计划。

有一句这些年非常流行的广告词很能反映当今主流中颇豪气的价值观:“(动不动就)XXXX,你,值得拥有!”

我承认,现今不比当年物质匮乏的时代,又不是手头紧买不起,又不是没条件,看好了就径直买好了,毕竟确实值得拥有嘛。

不是说东西不好,只是,落到你手里真的是拥有嘛?当你真正得到了片刻欢愉后是持续充实的满足还是跌入空虚的失落?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再好的事物,毫不在意就很轻易能拥有的,很多时候我看是落得了占有。关于“拥有”和“占有”的区别,我举一例,拥有一个女人,和占有一个女人,这两者朋友们可以细细回味。

我给D上淘宝上看,吴清源的书我不少了吧?可是他毕生棋局的精华日本平凡社《吴清源打棋全集》,或者程晓流编的《吴清源围棋对局全集》我到现在都没买。不是买不起,打折也就一两百块钱。就是因为意义非凡,所以才不想随随便便的买下来。

西方观念喜欢愚弄大众说,Just Do It! 好像什么事想做就做,不必过大脑一样,可那都是单细胞动物算术数到三就当是天才的一帮人的思维模式,一瞅肤色跟被上帝没烤好的面包一个样,能知道啥是后果嘛是明天?非要过那种透支性的工业社会生活才算值嘛?倒是从华尔街精英阶层流传出来的人生成功学秘诀体现出了东方式的古老智慧:

  1. 能克制欲望
  2. 有长期规划

欲望从来不是罪恶,只是懂得克制,才能将欲望实现的满足感持续化最大化,关于这一点,生活中处处如此,已经不需要赘举例子了。

闻到年华的味道

4. July 2009

下午和D去福州路上海书城,在人民广场地下通道里,看到有小贩摆着一纸箱打口CD在卖。

我已经有几年没有买过CD了。一来这几年生活颠沛流离,没有定下来置办一套好的音响,CD买下了是好,却播放不方便;二来以前买CD的渠道都逐渐没了,而且多年积攒一朝失散,也淡了收集的心思;三来音乐基本上都可以从网上下载到,反而对应的CD有渠道也不好找。所以,我当时是抱着随便翻翻的念头走上前去的。

在上海我是第二次看到有打口CD卖,年初在松江大学城看到卖打口CD的大场面,重逢了很多久违的封面的身影,可我一张也没买。

一开始吸引我眼帘的是Linkin Park的一张专辑,但小贩很热情,给我一张张都翻给看了一遍。

Over the hills and far away

Nightwish的Over the hills and far away,这张专辑中激情澎湃的力量,使之成为03年到05年我听得最多的十张专辑之一,已在我损失最惨重的一次搬迁中遗失。那会儿我每个月都会去海淀图书城的那个专卖打口CD的门脸儿一趟。

X & Y

Coldplay的X & Y,去年以来MP3中我听得比较多的专辑,前一阵我还把其中的一首具外星归来之幽然的Talk设为手机铃声。我老早在宿舍里每晚听CRI的Joy FM入睡的时候,开始从一首Trouble注意到Coldplay,那时吸引到我的还有Travis主唱为他的害羞女友献上的一首Sing,Ni how are you? 还有谁会忆起?

Lady & Bird Club 8

Lady & Bird同名专辑,以及Club 8同名专辑,Lady & Bird的一首Suicide is painless,我前篇blogIs Suicide Painless?刚有引用。Club 8的Love In December,是04年听乌鸦电台的春节特别节目开始特别喜欢上的,现在乌鸦电台几经改版,早已不复当年人气。

And Winter Came Amarantine

Enya的And Winter Came和Amarantine两张。那时还是大二,宿舍每天早上6点到8点,下午3点半到晚上11点供电。有两个月,我每天早上6点电一来就爬起来坐到电脑前开玩大航海时代,头上罩着耳机,静静地沐浴在Enya那凯尔特的悠扬,阳光的温暖,与室友沉睡的静谧里。

#1’s

Mariah Carey的#1’s。江西的室友从青涩少年在我们的调教下变得从容有度,他买的这盘正版磁带,是我蹭听的比他自己听的还多的一盘。

Unplugged in NewYork In Utero

后来,又看到了Nirvana的Unplugged in NewYork和In Utero,Unplugged in NewYork这盘经典不论,In Utero以其特有的暴虐黑暗,前前后后,从盗版到打口,从磁带到CD,我七八盘是买过的,现在也找不见了。

拿上十三盘CD走出通道,D嘲笑我说,不该带我出来,我都走不动路了。

在上海图书城里,我也走不动路了。一坐就是一下午,一本书被我蹭看完了,啥也没买,拍拍屁股走人。出门拐弯,在一家卖打折书的书店里,又是文学,历史买了厚厚六本,还好公交车上有座位,不然这些家什可不轻。

我对D说,你没见过我学生时拎着几十盘CD或者背着上十斤书手勒得瘀血汗流浃背奔波的大场面。

回到住处,把这些放在床上,一一拆开,翻开,闻闻,好像又回到大学时代,把淘来的收获往上铺一扔,独自美孜孜欣赏的小场面了。

嗯,是有那么一丝找回的重陷陶醉中的味道了。

He's Not Just That Into You

25. May 2009

昨天加完班坐车回家,不知道师傅怎么开的,样子看起来斯斯文文,可一趟车开到边,相当地胸闷恶心,差点吐出来。我坚信如果住得再远两公里,我一定会坚持不住要提前下车了的。

当时有从后视镜瞥过师傅一眼,其眼神温和,并不像我在沈阳碰到的马路杀手那么冷峻哪。我在沈阳的时候有一次坐客户的车去吃饭,客户整天跟车打交道,车性熟的就像是自己的手,引擎刚启动就是几个急停急起的变速,我惶恐地抓住车门把手,生怕自己会飘起来,下车时眼球还在颤颤地晃悠。可那都没想过吐。

晕车想吐早已经是小时候的事情啦,那些年身体不好,坐车常致呕吐。有一回坐得稍久一点,一个好心的陌生大叔看我小还抱着我,结果可好,我昏天黑地的吐了他一身。。。

时至此刻,已经不在车上了呀,想吐的恶感依然没有半点消退,脑子也乱糟糟的。一会儿前在苦恼为什么身体状况会这么情态恶劣的思索过程中,居然顽强的想起前年追看美剧The Sopranos时剧中的一幕来。梦想着成为剧作家的黑帮打手Christopher Moltisanti的女友Adrianna La Cerva被联邦警察胁迫做污点证人,当时巨大的震惊之下,Adrianna突然吐了一桌子,原来那不是瞎编的啊。

人做事都有自己的原则,混黑社会可能还要更讲原则一些,作为一个以混黑道为生命中全部的小人物来说,做反骨仔是Adrianna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陡遇的巨大压力之下植物神经反应过激也是讲得过去的。

不过讲原则,也要看情况,你的原则别人不接受,就会变成傲慢与偏见了。

作为一只土鳖,我也有我固守但不被人理解的不多几个原则,值得庆幸的是,这几个原则的支持下,我说话,做事情,从来没有自相矛盾过,自欺欺人过。我原本以为这是我的世界观,价值观已经成熟的标志了。瞧,我的原则都是自洽的,用于活在这世间不必多一个,也不能少一个。

彪悍的人生,不是用来向人解释的。我以前消沉的时候宽慰自己说,没有随波逐流是对的。因为这世间就应该有这样一些男女,心地善良单纯,个性率真坦诚,也将正因如此,他们在生活里往往要心高气傲,拒绝妥协,他们不听话,不柔软,也不懂得原谅与握手言欢。。。

年轻的时候心高志远,不甘如蝼蚁般苟活。可是,人生如梦,因为过于渺茫的信念而拒绝身边的温暖是对的吗?一方面可以沾沾自得于已经看得透澈活得坚强,另一方面,如果实在不能做到一个人走在阳光下就觉得温暖,一个人睡在黑夜里也不觉得孤独,那么在意自己的原则又有什么用?这样所谓坚强而洞彻的一生,也一定是痛苦而没有价值的吧?说到底,我也是一个俗人不是?

当自诩百炼成钢眼冷似灰的时候,是不是其实退一步,就海阔天空了呢?本来我极力避免而又常犯的一个错误就是,对越是亲近的人,我就越是容易苛求,进而因为被误会而极度愤懑,决绝地宁愿将错就错。。。

我一直不是一个有成见的人,只是很多时候拒绝尝试而已,矛盾之下,到底是要痛苦的信念,还是卑微的温暖?如果卑微之后的结局,果然自取其辱地得不到期望中的温暖呢?

虽然,有句老话说得好,以前觉得进入一个人的身体意味着进入这个人的生命,后来发现,进入一个人的身体甚至不代表进入这个人的生活。

可能,根本没有对与错,只是你不属于我。好吧,余生就得继续活得像Anna Gavalda的成名作所说,《我希望有人在什么地方等我》。

Is Suicide Painless?

20. April 2009

Man Texts Suicide Note To Wife

看到瘾科技上一个报道说,一名46岁的英国男子于日前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拍下Gogarth Bay悬崖的照片后,连同短信,将自己的死意发送到妻子手里,虽然他的妻子很快就报警处理,仍旧为时已晚,最后警方只能在500英尺深的乱石上,找到他的遗体。

是怎样的生无可恋或者说自私之极才会要去自杀呢?人作为万物之灵,本来也就是动物中的一类,可有见到动物不计代价地自杀的吗?努力活着,乃是万物的天性。

这周连续有三个大学生自杀,14日中国传媒大学一对情侣从十三楼跃下,第二天北京理工大学一个学生又从高楼跃下,留下了一份遗书:

死了好啊 2009-04-15 10:20 |

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父母了,我死了你们不用太伤心,你们儿子其实很不听话的,你们的猜测也都是正确的,我在学校里根本就没有学习过,每天都是在耗时间,我现在死了没啥可惜的。知道我死了会对你们造成挺大打击的,不过你们以后也不用为我的房子,婚事啥的发愁了,以后少干点活儿吧,多享受几天,人活了一辈子为了啥啊。还有我的姐姐,以后就只能靠你一个人照顾家里了,其实以前家里就只靠你了,希望姐夫再勤奋点吧。

大姨,世中哥哥,小舅这都是实打实帮过我的亲戚,我以前还憧憬着什么时候能我发达了报答你们一下,不过现在不可能了,不好意思啊。

谢师兄,李老师等对不起了,可能给你们带来麻烦了。学校领导什么的我就不道歉了,因为我死了和学校还是有比较大的关系的,给你们带来点麻烦也是应该的。

以前的亲人朋友们再见了。我其实也没啥朋友,还曾经有两个妹妹,希望所有关心过我的人都过的快乐吧。

感谢我的某些同学们,没有你们的戏弄和排挤,我是没胆量死去的。或许你们没觉得有什么,但对一个心理有问题的人这样就不好了。如果人死而有灵,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宿舍的几个兄弟人还是不错的,不在上述同学之列,给你们造成的麻烦请多包涵。不过希望你们帮我一个忙,把我的钱包,电脑啥的寄回家。山东龙口市黄河营村张平先收。邮编你们帮我查查吧。

要走的时候发现其实有挺多话说的,不过要我写出来就这么乱了,各位看官凑合看吧,毕竟我能写的出彩我就不要去死了。还有,我死之前最讨厌的就是有人笑我。不过笑我我也没办法,那就在这儿诅咒一下所有知道我死讯笑我的人,让他们以后工作生活没有一件顺心的事了。

看了这份对生活仍有爱的遗书,更觉得为这位学生惋惜。有人细心收集了一份不完全数据为夭折的年轻生命默哀—2004-2008年大学生自杀事件,都是一条条本应该有着同样生活向往的人命。

如果彻底对生活绝望,那是无可奈何,并不是每个人都很坚强,在生活的重担将自己压垮前,选择有尊严的离去倒也是一种安慰。问题在于很多轻生者往往只是一念之差,轻易就放弃了自己活着的权利。

据说,类似于自杀又被救回这样有过濒死体验的人,都会从此好好活着,宁肯赖活着,也再不会去寻死。

1993年,张爱玲在一则序言中感叹:

人生有飞扬,但是我飞扬不起来;人生有热闹,可是我热闹不起来;我可以逃离一切,但我逃不出这生命的苍凉。

张爱玲说:

要是真的自杀,死了倒也就完了,生命却是比死更可怕的,生命可以无限制地发展下去,变的更坏,更坏,比当初想象中最不堪的境界还要不堪。

可是正因洞察人生,张爱玲努力地活着,尽管她选择后半生隔离尘世。

最后留一首marilyn manson现场翻唱过Lady & Bird的《Suicide is painless》,不懂得珍贵,不觉得珍惜,不愿等转机,就这么放弃了,活到最后,是否就只是这么一件事?

 

透过晨雾,我看见
事物行将的样子
我认识到,我看见
那为我隐忍的痛

自杀无痛
它带来许多转机
如果我愿
我可以接受或者放弃

生命之戏难以为继
无论如何我必败无疑
某一日我注定放下失败之牌
我可说的,唯有如此

自杀无痛
它带来许多转机
如果我愿
我可以接受或者放弃

时光之刃刺入皮肤
一开始并无异样
但看着它慢慢推进
露齿而笑,痛楚更深

自杀无痛
它带来许多转机
如果我愿
我可以接受或者放弃

一个勇敢的人曾经问我
那个关键性的问题:
存在还是毁灭
我答道“哦,问我何宜”

自杀无痛
它带来许多转机
如果我愿
我可以接受或者放弃

如果你愿
你亦可以

歌词来源豆瓣

席慕容眼里中国最好的散文家

12. April 2009

嗯哪,我说的是上回书提到的鲍尔吉·原野,据说02年鲍尔吉·原野的新书《羊的样子》刚问世,席慕容就给别人打电话说:

原野是我们中国最优秀的作家。

关于席慕容和鲍尔吉·原野的因缘,从08年8月8日华商晨报的C25版有载。

话说席慕容一次去内蒙古,一个朋友给她推荐了一本书说:“席老师,这本书太好玩儿了,我们姐妹俩看过之后都哈哈大笑,你看看吧!”这本书就是鲍尔吉·原野的《掌心化雪》。第二天早上,席慕容对那个朋友说:“我读这本书流了一夜的眼泪,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笑。”

因为这本书,席慕容决定要找到鲍尔吉·原野。她先在内蒙古找到了原野的父亲,跟他要了原野的电话,可是原野住在沈阳,那一次席慕容也就没有见到原野。

后来?后来当然他们见到了啊!有心见还能见不到?傻不?

“泉水捧着鹿的嘴唇……”这句诗令人动心。在胡四台,雨后或黄昏的时候,我看到了几十或上百个清盈盈的水泡子小心捧着羊的嘴。
-- 羊的样子

和情感问题专家连岳不同,鲍尔吉·原野的风格是天然,幽默,智慧,简单。说真的,那本《掌心化雪》,我百看不厌,有越看越开心之效。

你不能想象鲍尔吉·原野在他一本散文集《浪漫是情场的官僚主义》的个人简介上说:

血压110/80,蛙跳40次/组,5千公尺成绩21分。

这个介绍跟书的生拉硬扯关系确实让我笑开了。

鲍尔吉·原野像他妈妈一样热爱生活,他一次开心地说:

我妈是我的追星族。我对我妈说跑步这玩意好,我一天跑一次,我妈就一天跑两次。

有一回,鲍尔吉·原野看到一只花大姐落在音箱上,就把柴可夫斯基的一八一二拿出来。他问花大姐:你想听吗?他打开音乐,一八一二中真正的炮声把花大姐震跑了,这家伙。

鲍尔吉·原野住在黄河大街岐山路附近,我在沈阳呆过一年,也算是沾了点干净的爱的灵光哈。

我喜欢的作者,像在我是饭饭饭中提到的饭饭,还有鲍尔吉·原野,都是这种温暖从心底里堆积得洋溢而出的风格,嗯哪。

照例,剽窃鲍尔吉·原野的一篇雪地贺卡给大家瞅瞅我眼里的美文是啥样吧。

  今年沈阳的雪下得大,埋没膝盖,到处有胖乎乎的雪人。
  下班时,路过院里的雪人,我发现一个奇怪的迹象:雪人的颏下似有一张纸片。我这人好奇心重,仔细看,像是贺卡,插在雪人怀里。
  抽出来,果然是贺卡,画面是一个满脸雀斑的男孩,穿着成人的牛仔装,在抹鼻涕。里面有字,歪歪扭扭,是小孩写的。
  雪人:你又白又胖,桔子皮嘴唇真好看。你一定不怕冷,半夜里自己害怕吗?饿了就吃雪吧。咱俩做个好朋友!
    祝愿:新年快乐  心想事成!
            沈阳岐山三校二年四班 李小屹
  我寄出也接受过一些贺卡,这张却让人心动。我有点嫉妒雪人,能收到李小屹这么诚挚的关爱。
  我把贺卡放回雪人的襟怀,只露一点小角。回到家,放不下这件事,给李小屹写了一张贺卡,以雪人的名义。我不知这样做对不对,希望不至伤害孩子的感情。
  李小屹:真高兴得到你的贺卡,在无数个冬天里面,从来都没人送给我贺卡。你是我的好朋友!
    祝愿:获得双百  永远快乐!
            岐山中路10号三单元门前 雪人
  我寄了出去,几天里,我时不时看一眼雪人,李小屹是否会来?认识一下也很好。第三天,我看见雪人肩膀又插上了一张贺卡,忙抽出来读。
    雪人:我收到你的贺卡高兴得跳了起来,咱们不是已经实现神话了吗?但我的同学说这是假的。是假的吗?我爸说这是大人写的。我也觉得你不会写贺卡,大人是谁?十万火急!告诉我!(15个惊叹号)你如果不方便,也可通知我同学,王洋,电话 621X X 10;张弩电话 684 X X 77。
    祝愿:万事如意 心想事成!
                       李小屹
  我把贺卡放回去,生出别样心情。李小屹是个相信神话的孩子,多么幸福,我也有过这样的年月。在这场游戏中,我应该小心而且罢手了。尽管李小屹焦急地期待回音。
  就在昨天,星期日的下午,雪人前站着一个女孩,背对着我家的窗。她装束臃肿.胳膊都放不下来了。这必是李小屹。她痴痴地站在雪人边上,不时捧雪拍在它身上。雪人桔子皮嘴唇依然鲜艳。
  我不忍心让李小屹就这么盼望着,像骗了她。但我更不忍心破坏她的梦。不妨让她惊讶着,甚至长成大人后跟自己的男友讲这件贺卡的奇遇。
  一个带有秘密的童年是多么地幸福。

幸何如红尘颠倒

7. April 2009

在MSN上看到X在线,赶紧说把从前从我那借的书快还我。X淡淡地“哦,你要来北京了吧?”我恨恨:“我不来北京,但是书放你那我不放心,我叫别人来拿!”

我历数,王小波的书留给你不指望拿回来了,南怀瑾的书我得要回来,不然不成套了,鲍尔吉·原野的《掌心化雪》一定一定得还我,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本书。

X楞了一下:“原来把你最喜欢的书借给我了,我好感动”otz

我丢过很多东西,CD,书等,没丢之前,感觉它们完全是生活乃至感情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丢了的时候很难受很惋惜,一直有再重新收集回来的冲动。

以前总是对失去在冲动,可见我多么不懂得生活。据说收藏欲,以此例对书的偏执,不止是一种恋物癖,还是精神上很宅的表现。顽固的持守着某种信念或习惯,不愿意改变,觉得不变也挺好,变了反而无所适从,拒绝长大,拒绝生育,都同此理。

不变不好。

亦舒一篇小说《曾经深爱过》中有个离家出走的女人,弃家之后,她丈夫收拾旧物,发现了一橱柜的微型香水,全是一寸高的收藏版,不知是这女人花了多大的时间和心力疯狂收集来的,然而那一天,全舍了净身而去。

年龄,经历更替后,使得我如今看待事物的态度,和五年前十年前已有不同,假如现在出一个问题,让如今的我回答,相比年轻十岁的时候,得到的答案可能会截然相反。

之所以改变,那些因时空引起的冷漠,淡忘,看开都并非主要因素。真正的内因是成长。

同样的一件事,能有机会洞察到新的认识,可以做出不同的取舍,感谢红尘颠倒中的这一点馈赠,因此有所改变,没有痴长年轮是我辈的幸运。

你长大了吗?

22. March 2009

怎样了解你长大了没有呢?

没长大的人,心里有一个神奇的导演。

当遇到难以克服的困难,沮丧,悲伤时,神奇导演说:“Cut!”好了,好像这些困境就都可以无视了,对于没长大的人都不存在了。

当遇到强势的挑战,责难,逼迫时,神奇导演说:“换短镜头!”好了,没长大的人暂时从镜头里隐没,这一幕好像没有他的事情了,他松了一口气。

测试一下,如果你兴冲冲的准备了一个你觉得极好的方案去和别人讨论想得到认可,对方却不屑地说:“什么破玩意!”你是心情沉入谷底地气势弱了三分呢?还是委屈地辩解呢?或者是愤怒且针锋相对地反驳呢?

其实不管你是屈从还是反抗,那一刻你都已经默认了自己的弱势地位,潜意识里强化了对方的支配地位,这样反应就像小孩子一样,一触即溃。

请数十秒。。。。。。。。。。

长大了的人,会反过来不屑地对对方说:“是吗?你怎么会这么想?”展开了大篇阐述,从最初的被对方的说词打成了筛子,到最后把对方说服得体无完肤,搞定,收工。

对于敲打,长大了的人反应灵活,目标明确,不相信有什么诀窍,最后却总搞得定。

一篇《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没长大的人会想:“没有你,世界崩溃了”,只想逃避这处境。长大的人会默默地承受:“你不在,生活很难”,这几个字的况味,就只有长大了的人才能体会了。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总是长不大,迷信心里的那位神奇导演。幸好也还有例外,像王建硕家的那娃,已经跟老王斗智斗勇非常老练啦。

似倩麻姑痒处抓

15. March 2009

我实在是一个找不着生活重心的人,每天的行踪就是,上班,上网,上厕所。

日子在单调重复中一天天过去了,偶尔心血来潮,就信马由缰的没个边儿。看了《非诚勿扰》后,给朋友打电话就说,从大年初一那天起,每个晚上都会给一个朋友打电话欷歔,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你看,今天终于轮到你呐。

本来以为,生存就是上班,生活就是上网,生命就是上厕所,幸好还会有意外,所以每一天都让我期待。

比如今天。

在循规看博客的时候,链到了有“靠谱清华工科男|诚征蒋方舟”追随的自称人生基本造型就是一手捧腮一手扇风著名花痴初成年青春美少女神童蒋方舟同学(一口气憋死我了)。能够在《红娘》这出京剧中看出戏核就是整出戏的人物都在围绕“论如何把崔家小姐拐上床”的论题热火朝天地活动着的这丫头太逗太懂得生活了(又是一口气)。

再看了会,由她的一句:“女看张晓风,男看伍立扬。每次考作文之前,我都会翻一翻张晓风和伍立扬,找一下语感。”张晓风我读过,伍立扬没听过,又对伍立扬产生了兴趣,别误会,是兴趣不是性趣。在网上找了找这位才子的资料,他没开博客很可惜,但由以下说他爱显摆,没真性情的刻薄评论又发现了由《书屋》专栏结集的《齐人物论》这本字字珠玑的书。

伍立扬的文字有一种鲜明的贵族倾向,他写作不为别的,似乎就为了证明自己秉承着一股高贵的‘文言’血统。看不出他有多大见解,除了感觉到他是一位辛勤的读书郎外,也看不出他的别种真性情。------他热爱文言,却没能耐像陈四益先生那样写出活生生的文言,使的只是死文字。‘文言、白话宜相安’,诚然,但请先从自已‘安’起——话说回来,在目前这个作家文盲化的时代,多几位伍立扬实在不是坏事。他爱显摆就由他去罢。

从不上门户网站的,今因网易书吧里转了一篇《百年散文大盘点:齐人物论》又在网易文化频道泡了半天,收获匪浅,比如因一篇《在璀璨星空中寻找自己的星球》而又回忆起了只在鸿蒙初开时代看过的那本《小王子》。

非著名搭讪口头禅说:“上一次别人夸你漂亮是什么时候?”,距上一次我稳坐不动看到新鲜好书成痴体会到杜牧说的“似倩麻姑痒处抓”之感有多久了?这两年来一直在外面仅携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的迁徙,为减累赘身边陆续买过的书都翻翻后就寄回家了,而回想起我想看没看过的书来,除了这本新添的《齐人物论》,还有由《上海一周》专栏结集的《想象中的动物》,以及海峡对岸出的一本《文字的故事》。

齐人物论(增补图文本) 想象中的动物 文字的故事

想象中的动物》里恶搞《西游记》:

冷龙

十六世纪最伟大的小说家吴承恩在他的作品里曾经提到过一种名为冷龙的生物。这是一部描写公元七世纪中叶,一位名叫玄奘的僧人步行到北印度留学的故事。

这位僧人率领的留学生团队在途径一个名叫车迟国的城市时,遇到了麻烦。三名术士向他们挑衅。其中一名杨姓术士要求玄奘像自己一样,在滚烫的热油里沐浴。但玄奘的一位高级助手细心地发现,在这名术士洗澡的时候,正在被加热的油却是冷的。他很快查明了事情的真相。原来,这名术士拥有一条名叫冷龙的动物。他将冷龙放在油锅里,并使之保持舒适的温度。玄奘设法捕获了那条冷龙。油温陡然上升,那名术士也因此丧生。

文字的故事》探寻文字背后的生命:

{} 這個字, 最早甲骨文的樣子, 是一個大眼睛,在十字路口的中心,東張西望,是對世界充滿好奇的樣子

我一直固执地认为九五年以后再无好书,我只读老书,看来不是没好书,是我渐次贫乏浅薄孤陋到没好眼光了诶。

在世界离我们飞奔而去时

10. March 2009

上周终于看了《非诚勿扰》,看完后五味杂陈,感觉很复杂,想说说却又说不像。

有一个网友,最近的一段感情经历极似笑笑,分明是人生八苦里的求不得,只能孤独地宅在北京,寄情于萍水相逢杯酒相敬,我从来没见过的一个人。

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长像非常像舒淇那样性感狂野,内在也同样单纯真挚,可以很久不见,可以见很久的一个人。

过年回家,和一个朋友聚,在热闹而又安静的小饭馆里,喝着灯笼果酒。干锅滋滋地冒着油泡,赭红的酒液,像深深的琥珀。他问我看了《非诚勿扰》没有,他说他看了后,葛优的有句话感触很深,就是后来我看的医院里,秦奋看望了梁笑笑之后,劝朋友回去工作那幕:

钱不是事儿,我缺的是朋友。有能耐的几个都各奔东西了,真挺想你们的,有时感觉挺孤独的。

看《非诚勿扰》,就是冲他这句感叹。

据说,那天拍摄此幕时,冯小刚在镜头里忽然看到葛优一边背对着邬桑挥手一边流眼泪,这是一次出乎预料的并不在剧情设计中的流泪。也是因此,冯小刚临时决定为邬桑加上那段离场:孤零零开着斯巴鲁SUV驶过一道美丽的山岗,喃喃那首关于北海道的老歌《知床旅情》,音乐同时响起,也传来他哽咽的哭声。冯小刚说,关于这种感情,也许只有自己这个年纪的人会懂,一朝分别再见无日,人生无常老之将至,

这种感情,我这位朋友是懂的。

和这位朋友,分别八年后在火车站巧遇,在他北漂的蜗居借宿,蒙他亲自下厨,这些兵荒马乱不胜惶恐的岁月过来后,很承他如今斩钉截铁的交情,八年前交情却只是泛泛。

有一个认识近二十年的朋友,二十年来交情泛泛,从来没玩到过一起。过年聚会我短他他回说在成都,前几天突然打电话给我,他07年因车祸住院,直到那天终于好了,第二天就可以正常下地,我是他通知的第一个人。我们好像有很多话题要谈,我们好像可以谈很久很久。

这种感觉,我这位朋友也是懂的。

我却不知道我懂不懂。“喂,笨蛋,有什么事情不要一个人扛,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有时候,不管对方遇到什么样的事,明知道对方需要的不见得是什么帮助,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我却不知道说不说的出口。

也因此,其实一直没有什么朋友,只有很少的几个人还习惯着称呼我十几年前被冠以的外号,只有少数人还记得我的样子,会记得我们当初的糗事与轶事。能有的更多的,是那些看似泛泛的各奔东西的旧识。

有时候说上,有时候撞上,在街上,在网上,隐约地更新了某些人或某些事的踪影消息,疏离亲近之感日深。

重逢着旧识,错愕时才发现这许多年过去了,昔日的人事都远,轻,虚,散,直到那恍然的面容将往事勾到,想起来,又近,沉,实,迷,好像一切都还横亘在那儿,一切根本都还没走多远。

想象一下,许多年以后,只留下一群羊在草地上吃草,一趟列车滚滚而过。有一只羊没去看火车而继续静静地吃草,这只羊总以为自己特别孤独。其实那些羊都在静静地吃草,喧嚣终归于沉寂的是火车,始终孤独的羊是这一只,以及其余的那一只只。

雨是冷的,江是湿的,夜是黑的
我送你,送你过江南——
别了,别了,天已明,望那边
孤零零一片楚关山。

到洛阳,什么也别说了,别说了
——如果亲友们觉得遗憾
那么,一句话:一盏玉壶一颗心
它们都是透明的,冰一般。

——《芙蓉楼送辛渐》王昌龄原作 绿原今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