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一篇《人间庄子》是烂书里提到禅是本我真如,这里额外说两句。

要说禅是什么,先得说佛是什么。在普通人眼里,“佛”,“法”,“佛法”,“佛教”大致是等同的,很难说出区别。不过佛这个字一般来说是称号,等义的在佛学里的说法有如来,天人师。可以类比于道家的至人(这一块以后有机会也会说两句)。

根据净空法师的说法:

“佛”这一个字, 是从印度梵文音译过来的,它是“智慧、觉悟”的意思。当年为什么不用“智、觉”这两个字来翻译,而采“佛陀”这个音译呢?因为佛陀的含意,是无限的深广,我们中国字汇里的智 、觉二字不能够全部包括,因此,就采用音译,然后再加以注解。“佛”这一个字,有体、有用。从它的本体上说是“智慧”,从它的作用上来讲是“觉悟”。

净空法师关于“法”与“佛法”也有解释:

佛用一个代名词代表这些万事万物,这个代名词就叫做“法”。所以“佛法”这两个字连起来。就是无尽的智慧、觉悟,觉了宇宙人生一切万事万法。

其实学佛,本来与宗教关系不大,而是类似于当年孔子一样的一群学生追随修行而实现哲学上究竟圆满的智慧。孰料后来却变成追求来世福报的愚民宗教,现在则变成一门职业啦。

学佛最痛苦的就是佛经太多了。《西游记》里说玄奘从西天取回佛经有:

《涅盘经》一部七百四十八卷,《菩萨经》一部一千二十一卷,《虚空藏经》一部四百卷,《首楞严经》一部一百一十卷,《恩意经大集》一部五十卷,《决定经》一部一百四十卷,《宝藏经》一部四十五卷,《华严经》一部五百卷,《礼真如经》一部九十卷,《大般若经》一部九百一十六卷,《大光明经》一部三百卷,《未曾有经》一部一千一百一十卷,《维摩经》一部一百七十卷,《三论别经》一部二百七十卷,《金刚经》一部一百卷,《正法论经》一部一百二十卷,《佛本行经》一部八百卷,《五龙经》一部三十二卷,《菩萨戒经》一部一百一十六卷,《大集经》一部一百三十卷,《摩竭经》一部三百五十卷,《法华经》一部一百卷,《瑜伽经》一部一百卷,《宝常经》一部二百二十卷,《西天论经》一部一百三十卷,《僧只经》一部一百五十七卷,《佛国杂经》一部一千九百五十卷,《起信论经》一部一千卷,《大智度经》一部一千八十卷,《宝威经》一部一千二百八十卷,《本阁经》一部八百五十卷,《正律文经》一部二百卷,《大孔雀经》一部二百二十卷,《维识论经》一部一百卷,《具舍论经》一部二百卷。

真实历史里,玄奘游历天竺凡十六年。回中土后,又花了十九年时间与弟子一起译出佛经三藏七十五部,凡一千三百三十五卷,计一千三百万言。考虑到文言文深奥难懂,而且夹杂梵文音译,一个人一辈子估计也看不完这些经书。

佛经能整那么多字,想象力很重要。比如《华严经》第一品,一上来就天地间无穷菩萨神魔一一罗列,让人头昏脑胀,一般人编都编不出来。但是佛经也很有总结性,比如三障四谛五蕴五空五时八教八风二十烦恼百法等等。它可不是瞎说哦,比如百法,本来释迦牟尼说的是六百六十法,后来才总括成百法。百法之中,又分十一色法五十一心所法二十四不相应法八心法六无为法,法法都有名目来由哦,真的头昏脑胀了都。

再来说禅,说起来禅也算是中国特色了。与佛字一样,禅字也是梵文音译,本指澄心静虑,是一种修行方式。而我们现如今所说的禅,是指禅宗,肇自释迦牟尼与迦叶的拈花一笑的公案,由佛二十八代弟子达摩自天竺传入中土,为六祖惠能所开宗立派。

禅宗的精髓是“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据贾题韬先生所讲:

禅宗从分析名相、辩驳教理的百家争鸣盛况中站出来,独树“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大旗,提倡“单传直指”,把佛教的“四出四入”全都会归于心,摆脱了一切教条的笼罗,并与生活打成一片,从生活中体验身心性命、人生宇宙的真谛。在师徒授受方面,更是在日用动静的起心动念、嬉笑怒骂、吹歌弹唱、激扬指点、杀活纵夺中实施。

这也是近年来流行的关于禅的快餐书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公案的原因。禅宗认为我上面提到的那些佛经都是使用语言文字通过逻辑思维来教育弟子阐述佛法的,称之为“教下”。而禅宗的佛法传授之道为“宗下”,就是万法朝宗啦。

总之说来,明心见性在佛学中就是佛,相当于道家中至人的天人合一,儒家中圣人的仁义教化。

也因此,禅宗之所以惟独在中土产生,与儒道两家的渗透不无干系,所以自宋之后,士大夫阶层如苏东坡基本上儒道禅三栖,以儒术立命,以道禅养身啦。这么说来,《人间庄子》这本书把庄周与禅扯到一起,倒也不是错的毫无缘由了。

说句题外话。佛经分经律论三藏(藏字又是梵文),只有记述释迦牟尼说法的才能称之为经,即由“如是我闻”开头的。三藏佛经中只有十二部经,除此之外,唯一一部被称为经的就是记述六祖惠能说法的《坛经》。由于六祖惠能基本上是个文盲,这部经也因此文笔浅显易懂,与其他经书优雅却显深奥的文笔有异。

之所以佛经大多文笔优美典雅,是因为著译佛经的高僧大德,全是开了口识辩才无碍之辈。比如《金刚经》里那首著名的六如偈: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可不是一般的说法,是诗中的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