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October 13, 2008 05:41 by
胡健
如果有选择的话,我更愿意坐火车出远门。
当然啦,坐飞机多好,又快捷,又有品。担心飞机失事是不?科学家早发话了,飞机失事的概率比火车小得多。不过我相信科学,却不相信科学家。
我担心的是,据说飞机跑一趟远程产生的二氧化碳,平摊到一个座位,比一辆小排量汽车一年产生的还多,更别提跟火车比了。虽然我不相信科学家,但是您瞅,我是个无可指摘的有社会责任感的人呐。
我不爽的是,坐飞机是观光,坐火车才是旅行。飞机的座位和汽车大巴一样都很憋屈,火车还能坐能站,更放松更惬意。
我得意的是,关于火车有个冷笑话一直没机会给别人讲的:老师让用“况且”造句,一个孩子写道“火车行驶了过去,况且况且况且况且况且。。。”
有一回出差,两地距离不是很远,我问能否不订机票改订火车票,看出我对坐火车有多偏爱了吧,可被诘反正都是报销,这被同事鄙视了很久很久。
有一年火车上,碰到一个女孩,九零后火星打扮,她没有座票,挨挨挤挤地在对座过了一宿,向我们打听去徐州得在哪站下。她说她从广西南宁来,要去江苏徐州找她哥,开始时在南宁街头拦了一辆出租车,说去徐州,司机愣住了,说你出得起路费吗?她很理所当然的说你开得去我就出得起!我不知道她一路是怎么辗转上这趟火车的,看她第一次出远门,就随身一个手袋,做什么事都一无所知还理直气壮的样子,她下车后孤零零急匆匆冷飕飕走过月台时我很好奇地望着她。我一开始猜她是去见网友,被她笑了很久很久。
也是一个在火车上遇到的女孩。她刚上大一,每周末都会往返济南与北京之间和男友见面。这女孩单纯的很,我们出站分别时是夜幕时分,跟她同座的那个中年怪叔叔尾随她搭讪而去了。这些孩子胆子真大,当年我在北京上学的时候,觉得天津都是很遥远的地方,去天津也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
当学生的时候,春运坐火车最苦闷了,学生票硬座,又挤又热又闷又味儿。有一回也是过完年坐火车去上学,沿途车站上的人太多了,终于在一个小站停车了,襄樊站以前下的人全部下车换车次,原来人上得太多,据说把车厢底座的弹簧压坏了,随时有翻车的危机。我们车厢下了得有一百多人后还是挤得很,这是我生平离火车出事危险最近最近的一次。
这还算好的,毕竟有座,虽然还是动弹不得。有一年几个同学搭伴回家,本来我好不容易排队买到了座票,有个同学却通过票贩子搞到了半途的卧铺票,当时他信誓旦旦地说,到时候赖在卧铺车厢不出来,就可以找机会再补卧铺,比在硬座车厢挤强多了。奉他的吉言把座票退掉了,结果旅途上余下三分之二的时间在硬座车厢站着度过的。同行有两个女孩,有一个女孩站睡着了。也难怪,站了十多个小时,到最后听人打招呼反应前都要愣很久很久。
我一个个子很小的同学从湖南去甘肃上学,有一回去上学同车巧遇,他说的那一路很惊险。火车要坐很久很久,买的改签票转车后是没座的,在郑州转车是半夜,打黑车在两个火车站间奔走,怕讹诈怕出事还要照顾女生,随身带着刀。有一回在长沙转车时,一行人本来已经出站,发现丢了一个人,那是没机会用手机这般即时通讯工具的年月,他又勉力的挤回去人肉再找。旅途无聊时跟火车司机聊天说每年都会碾死几个卧轨的人,司机说眼睁睁看着驶过却毫无办法,最初几次遇上还几天都吃不下饭后来就麻木了。冷看安危笑谈生死,和上中学时自卑敏感时相比,我对他当时平静话语中体现的成熟稳重肃然起敬。
还有一些比如大年夜伶仃地在火车上吃年夜饭的遭遇,别人平静描述时我却有如亲见。这于我常是平凡的一路,于很多人比如这位小个子同学,却是了不起的旅途,真是奇妙的了不起的一些人。
火车上常遇见这些人,我喜欢遇见这些人。
有时候在火车上半夜半梦半醒的时候,窗户浮现的阴冷叠影与身旁的闷热沉沉两者朦胧中消融变幻衔接,自己的平凡与众人的奇妙同等扑朔迷离,就觉得生活真是魔幻喧嚣的很,好像一直漂浮在流逝的时间长河里,过往,如今,以后,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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