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mber 17, 2008 05:30 by
胡健
抬头是昨晚因航班延误我在机场滞留时听的一首器乐作品,来自一支名叫“印第安”的乐队。乐队命名如此具有拉美风情,乍看还真容易以为这首乐曲也会玄妙魔幻着呢,却不料听到最后纯是一副东方山水画的印象,实在是有够标题党的很。
航班本来是晚上八点,通知说由于过来的班机所经中继站不符合起飞标准,只能在候机厅待定。环顾我所在的候机厅,除了我外全是旅游团返程的游客,整个大厅的空间中一片沸沸扬扬的声场,我一个人单单在边上,幸好还能听歌。站在窗边,看外面黑暗中巨大的黑影穿梭,伴随巨大的轰鸣,以及细小闪耀曳过的指示灯,好像静默的萤火。
这两年热天里在家乡休整的时候,夜里坐公车从车站到家还要穿过一片田地。地头有橘林,菜畦,沿着沟渠或者另一条宽些但更坎坷的泥径走都行,一个人急匆匆地走着,映着淡淡的清辉下,或者在黑得有如泼墨的夜幕中,一个人的路途上常会看见起舞的萤火。不理会,倏忽地伸手一招,有时会捞捕到,在手里细细密密的挣扎,摊开手,它歇一歇,安稳地又飞开了。
好容易两小时过后,班机姗姗来临,大家抢着排了十分钟队,又被通知说班机机械故障在抢修中,还得继续在候机厅待定,人群中唉声叹息一片。我还有点耐心,iPod里8小时的歌曲,是刚换的已有一阵没听过的民谣,黑金,独立乐,可我爸又打电话来,笑着说听到飞机飞临我家屋顶,以为我就在上面呢。我都为我爸还把我当弱智而格外羞恼了,暴虐的情绪上来,我大声地喊叫:还在待定!而且飞机上不让打电话的!别再给我打了!
前两天的晚上在屋外的菜地边通电话聊天,被对方突然一句话惊到,性情已渐趋凉薄的我还是不够淡定,一失神,本来洗漱干净穿上拖鞋的脚,一下子踩进田坎下的臭水沟中,幸好没一头栽进去,但污泥仍几没到膝盖。我勉力地不动声色一边与对方周旋不使其知晓,一边支配着腿悄无声息地与泥搏斗,于是将满月夜下,夜空中呼啸升空的飞机,田野另一头低吼而过的火车,都见证到了一个人影坐在路边无奈地手脚挥舞,狼狈的像个大笨贼。
到了半夜了航班还是一次次地通知待定,本来就是小机场,更是空落落地只剩下我们这一个航班的人,那些游客把问讯台都闹翻天了,我搭着边沿看,混到了临时配发的一瓶茶和一桶面。坐得离远远地,带着外戴式的PX200耳机,一点用都没有,音乐早关掉没听了,疲劳劲头来袭,耳朵和头都在胀痛。
11月11日那晚也是夜色喧嚣。成年以后,很多人返乡的理由仅仅只为了参加葬礼,我回来在光棍节这天很讽刺的参加朋友的婚礼,并没逃过这个定律,这是青春的葬礼。中午婚宴,晚上就两桌好友一起聚着吃点,吃完之后,一对新人拖延着落在后面悄悄结账从饭店后门跑掉了。我们在前门等了半晌,意识到这个情况后目瞪口呆。新郎电话关机新娘电话不接,一堆人把饭店寻翻了天反复从服务员那确认这两人确实结账溜掉后,大伙儿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怕闹洞房就怕成这样?这还了得!
有的人杀去定好的酒店房间那边守候,我们几个人在饭店后面蛛网纵横一般的小巷中寻了很久无所得。大家又一起聚在十字街头,商量后策。有人说去河滨那座偏僻的小教堂旋磨一番,大家一致表示不可取,但本来就爱浪漫的新娘很有干出这种事迹的可能,又费踌躇。在街头吵吵嚷嚷了挺久,意外地新郎打破无线电静默电到大家中间一个人,原来新婚相册在他车上新郎侥幸想单独取。大家一边用手势比划暗示拖延时间稳住新郎,一遍赶紧分头找移动公司和警局的朋友试图用GPS定位新郎此时所在的精确位置。和后来抓住新人后那些色情或艳俗的闹洞房节目比起来,夜幕下的双方这一番阴谋诡计却更看似无稽。
好容易航空公司安抚了这一帮游客时,我都已经在飞机舱位里又等了半个小时了。耗尽精力的航程,头疼欲裂的大巴之行,到预定的酒店时,已经是晚于最初设想的六个小时后的凌晨五点半了。预定的房间被取消转让,我只能在大厅的沙发上对付地打个盹儿到天亮。
阖上眼帘,一夜的狂欢后,那穿越这个庞大都市的夜空中华灯渐露朝曦初现的光影似乎还在更替。如果是电影Lost in Translation中的最后那幕,那My Bloody Valentine乐队的一首Sometimes开始有浓密的白色噪音掩藏着Kevin Shields温暖的低吟就是时候响起了。只是,没有,没有意识到什么声音,光影逐渐暗淡下去,夜又开始黑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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